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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的新語言——談《呂壽琨—水墨傳奇四十年》新一代藝術家作品展

【文、攝:天悅/圖:部份由藝倡畫廊提供】 本文轉載自十一月號(vol 54)《△志》

自六十年代以來,香港的中國水墨畫受到西方意念的影響而漸趨現代化,由水墨畫家呂壽琨、王無邪領軍的「新水墨運動」對後來中國水墨發展帶來翻天覆地的影響,在這場運動中最顯著的就是打破水墨給人的印象。

剛過去的《呂壽琨—水墨傳奇四十年》除了主場在藝術中心的展覽,藝倡畫廊亦有新一代藝術家作品展,展出了多位來自中大藝術系、設計系出身的年輕藝術家的作品,當中包括高杏娟、又一山人、洪強、卓嘉慧等人。他們以一種既尊重傳統且帶顛覆性的新藝術語言回應世界,水墨不單是山水或寫意畫,而是變成具個人化的當代面貌,不再孤芳自賞。

 

水墨作為概念多於工具

一直以來在中國傳統中「墨」對我們來說都是一件工具,用以繪畫或寫書法。然而呂壽琨先生早已打破了這個傳統:「當我看到呂壽琨先生的作品,墨其實已不是工具,它已經是一種比較抽象的層次。」曾就讀中大藝術系的洪強謂。他從呂氏的畫作中感覺到有一種對話存在,雖然那些對話不是很直接,但在意識形態上都對他的創作起了鼓勵作用:「其實我們當中有很多對話,譬如說當我看到呂壽琨先生抽象的筆觸,我都找到高科技的影子……」

因此,洪今次兩份回應作品都是以新媒體呈現,將時代產物跟傳統藝術結合:「這時代人人都會用手機、電腦,如果手機和電腦都是我們日常的語言,那麼我們怎樣透過日常語言跟水墨有一個溝通呢?」他於是做了一個實驗,將墨滴在宣紙上,然後用一部高像素的相機紀錄墨滴下的一刻,那一滴墨經過半日後在紙上慢慢滲透,面積逐漸擴大。相機則紀錄了墨點於五個小時內的變化。 他用了幾天時間,拍了幾千個鏡頭,然後用電腦將墨點合併成一張兩岸四地的圖片,創作了《微塵﹣變化》。

另一方,受到王無邪先生的影響,年輕藝術家凌佩詩的作品《再現性7》也突破了傳統水墨,摒棄水墨中「水」的觀念:「我覺得水墨給我的啟發是著重意念多過媒界,而我們可以探索的還有很多。」她以噴墨打印方式繪畫「水墨畫」,把噴墨打印出來的水印圖像紙條並列及層疊起來,形成像細胞分裂的形態。

禪畫的哲學觀

七十年代是呂壽琨創作禪畫的成熟期,他的禪畫衍生於中國道家和佛家禪宗的哲理,以大筆利落著墨,突出空間的虛實。又一山人(黃炳培)坦言深受呂氏水墨畫中那種抽象簡約跟禪的味道所影響,直至現在他也成為了佛教徒。今次展覽,他以舊作《凡非凡﹣深圳》發《凡非凡﹣維多利亞港》回應,兩張相片中都有一條船載著一棵樹,分別出現於深圳和維港:「 究竟這是幻象,汪洋綠洲還是人間淨土,很多人看法不同……這是人性心境的一個寫照。」雖然又一山人從沒有跟呂氏學過畫畫,但呂氏的禪畫直接影響他怎樣從哲學觀念、中國價值觀出發。

哲學似乎無法觸摸,但藝術家何冠廷就以他的理解創作了《窗外》一立體作品:「今時今日這個世界運行得太快,我覺得要回望一些過去的藝術品……需要哲學來平衡這個社會的節奏。」他關注人類的生存模式,希望透過一種哲學,不被主流牽著走,減慢生活節奏。作品是想用線來表達一些已經消失了的物件,而窗外的山,是一個想像出來的空間:「 我想用一些很簡單的線條來畫一些消失了的東西,用彎曲的線條,製造出像山水的影象。」

 

紅點的啟發

無論是傳統或是當代水墨畫,它們大多著重留白與空間感,因此賦予人一種平靜的感覺。其中高杏娟著力追求畫作所呈現的意境:「禪畫給我的感覺就是很簡單,很寧靜,很自然,還有那種感覺是一剎間,比如說呂生每一筆,在我的感受上,他已經賦予了意義……我做這組作品《冬盡》的時候就拿了禪畫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平衡空間的感覺,追求那種空靈感。 冬盡的時候給人一種很冷酷,很靜態的精神,但冬盡後到春天,亦有活躍,就像呂生那一點紅色,那點紅色就是焦點 。」

高杏娟本身居住的環境很接近郊外,因此經常寫生,由於她讀設計出身,所以特別追求畫面的溝通性,善於透過景物來表現內心感受。她謂眼中看風景,其實跟呂的作品有很多相似點:「 我所看見和對環境的感受,就將那一剎間的轉接時間,以水墨記下當下那些光和影,還有雲層的變化,雖然呂的作品見到的是一大筆,但細心看也有不同層次和光度。」

同樣受到禪畫系列所感動,年輕藝術家卓嘉慧嘗試用襌畫去啟發自己,以細膩的工筆畫了一組作品《心輪》、《舊記憶中寄居》等,回應她自己怎樣看這個這世界:「我覺得年輪是將世界很複雜的事濃縮在一個圓中,而水墨和線條都可以表現到我們所理解的世界。」當中她用了蝴蝶去象徵生命,而靈感也是來自於呂的禪畫:「他很多時會用一點紅色或一些紅色筆觸,好像畫一隻蝴蝶那樣,其實當中都是表現一種生命力,而我覺得每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都在尋找一個位置,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和價值 。」 然而對世界的理解還很需要人生的歷練,她謂自己仍有很長的路才可以達到呂氏那個境界。


呂壽琨(1919 –1975)

呂壽琨最早的抽象水墨畫大概作於1959年左右,書法性的線條,不依附具體形象。1960 年開始,他在抽象的筆墨之間,略加點染,加上小艇、小屋和細小的人物,將畫面帶回現實。這顯示具象與抽象並非彼此對立,而是可以互相包容的。 

他的創作靈感也來自道家和佛家禪宗。 「中國繪畫之主自我,主獨立,…主返璞歸真,清靜自適,最高境界──意境、心境,是出自老子的思想原理。」(«呂壽琨手稿» ,2005,192頁) 「中國的禪宗以菩提達摩為初祖,…達摩不強調『空』與『有』之爭,而是融和空有,超越空有而解除一切執着,…傳統的束縛。禪宗不在於輕視思辯認知,而在於以意志之淨化為真實功夫。佛既不是神仙,亦不參與世事。」( «呂壽琨手稿» ,2005,294頁)

呂氏生命最後十年創作的「濕筆」和「乾筆」作品系列,是呂氏的代表作。「濕筆」作品多以荷花或月色為主題,筆墨流動、透明。荷花是佛家象徵永恆純潔,畫面描繪的荷花和葉在風雨中的湖面飄搖。月色則表現月華破雲霞而出,波動的水面閃着層層的鱗光。與「濕筆」系列比較,「乾筆」系列則較為簡練。幾筆雄渾有力的闊大筆觸,玄黑厚重,上懸丹紅一點,有如靈光一現,破暗立明。

呂壽琨在1975年創作力最旺盛時期病逝。他是香港藝壇的「啟明星」,巨星殞落,喚來了光明的白晝。他發起的香港「新水墨運動」已由他的學生們繼承發揚,道路越來越廣闊,成績越來越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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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無邪 (Wucius Wong)

王無邪原名王松基,香港著名作家、設計理論家及畫家。1958 年創立現代文學美術協會,為創會會長,1961 年到美國留學,學習繪畫及設計,回港後教授設計理論,更出版多套設計理論書籍。另外,王氏的水墨作品同樣成就超卓,他以西方畫法入畫,革新傳統水墨創作,多年來出色作品無數,其藝術成就在本土及國際層面上備受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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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類型: 藝術家-画作
呂壽琨(1919-1975) (Lui Shou-kwan)

呂壽琨被譽為「香港新水墨運動」的先驅,培育了無數的香港水墨畫家,包括王無邪、周綠雲、梁巨廷、靳埭強等,對中國當代藝術的發展影響深遠。呂氏出生於廣州,父親是畫家和學者呂燦銘(1892-1963),於廣州經營古董書畫店。呂氏自幼受其薰陶熱愛繪畫,臨摹歷代國畫大師的傑作,包括明代八大山人、清代石濤和近代的黃賓虹,亦曾短暫拜師黃賓虹學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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