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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之物——鄭婷婷「收件人不在」

文:Lam Chan . | . 圖:安全口畫廊 . | . 本文轉載自2019年6月號(vol 93)《△志》

繼前年於安全口畫廊的個展「集合之前,解散之後」,新生代油畫藝術家鄭婷婷再以充滿自傳式意味的作品為今次展覽「收件人不在」作主題。鄭婷婷徐徐地說起「2017年時展覽可謂無間斷,把我擠得喘不過氣來,更不要說是片刻寧靜的空間,讓我沉澱下來細心聆聽自己內心的世界。」於是,她特意把去年騰空專心創作。確實,鄭婷婷為人極有鋪排,連做訪問也只限在特定日子,絕不打擾已定下來的工作時間表。

蓄短髮、個性直率爽朗的鄭婷婷自言是一個自律的人,尤其在年半前獨自租下於火炭約四百呎的工作室後,「我對自己的紀律要求更為嚴格。但這不代表說工時長了,有別於2013年剛畢業時日做至少八小時,現在作息時間大都分為上午處理電郵、家務整理及閲讀以調適身心,下午則集中創作約四小時。」之後便下班回家休息,為明天作好充分的準備,每天如是。她的畫平均都有兩米高,她說許是年歲漸長,體力勞動尤為艱辛吃力,更不要說每下一筆的高度精神要求了。有別於以往和同學合租工作室的時期,可同時開四五幅畫來畫的境況:在等第一幅的第一層乾透時,便可開始第二幅,如此類推。也是她在搬遷至新工作室後,開畫的方式和創作過程都開始和以往不同。「現在於同一時間我只開一幅畫來畫,並會先打底描繪。油彩大多只覆蓋部分畫布,底層時而清晰可見,呈現透徹的質感。在與之對望的同時,感受空間距離的深淺遠近,構想在適當的時空該有怎樣的氣氛。藉著繪物來探視自身的狀態和位置,譬如通過抽去物件於空間聯繫的特徵,彷彿浮游在某個不明確的世界,瀰漫著隔膜疏離的氣氛。好似我畫的枝葉經常蔓延到觀者的視線範圍深處,畫面綠意盎然茂密,就如香港雜草叢生的廢棄建築物。」她說繪畫於她,好比和自己下棋對奕,既會冷靜抽離地評估如何回應,下一筆又該如何發展。

這習慣的改變看來是受到新環境所刺激的影響,唯鄭婷婷強調說:「這是自然而然地發生轉變。我感覺藝術史太喜歡著重時序,因為這樣所以就那樣。可我認為事情並不是單一順著發生,它們之間縱橫交錯,彼此的時空重疊著,實不可過度簡化地解說,這樣於我看來太妄下定論了。」而藝術家本人的強烈責任感,在策展佈置的細密考量上,可見一斑。展場透過兩幅假牆和從工作室搬來的書櫃做間隔,劃分出三個空間。用於書櫃前的木板,也是她在工作室的物資,順手拈來拿來做陳設,唯她註明這可不是作品。她解釋道:「雖說這頃刻間佈展的決定有足夠的設計概念,我也對此尤為滿意。可是熟悉我的觀眾皆知,作品靈感多源自日常生活積累而成,並以物件入畫充滿個人情意結,要是不說明清楚觀眾會以為這書櫃的木板是我作品的一部份。」當人面對影像,會生出五味雜陳、錯縱複雜的感覺,故她認為展覽空間可不能以一個大長方形般開揚遼闊、一眼望盡,總需要有分間沉底,讓人細味箇中緣由。她的慎重更在規劃其創作究竟是裝置藝術還是雕塑時悉數展現。她分享說:「我覺得雕塑就算換轉了環境,它還是有強烈的存在感,獨立性特別濃厚,悠然自得、沉醉於一己之世界。而裝置藝術卻因應周邊的環境而有所變化,與之對話互動,形成針對性、只此一次的策展。所以我把手造摺紙而成、定為雕塑《早餐與收音機》,說實在的比較像真的只有兩隻杯,收音機怎樣看來都不是具像,卻如實地反映自己心目中的形象。」

除了作新嘗試的雕塑作品,展覽中還有拼貼藝術、油畫,以及樸實無華的紙本鉛筆素描。鄭婷婷的筆觸粗闊強烈,躁動而錯落有致。她坦率真摯地展現畫的肌理,畫作易於親近,甚至可說是友善熱情,似乎在讓觀者參與和分享其創作過程,邀請加入日常生活之探索。有別於過去的展覽圍繞獨像與群像,這批新作顯然不存在人物形體的描繪,焦點轉移至椅子、盆栽、殘舊的靴子、運動鞋、舊雪櫃和杯子等日常物。一般人對此多是過目即忘,認為是沉悶乏味,然而在藝術家心中,如果細心觀察的話,定能體會到潛藏在這些平凡物件裏箇中的意義。而無論是繪人或物,對她來說如出一轍,同樣是從記憶裏擷取印象。她不取自然主義畫風,意不在於準確描繪物件的現實形態,反之呈現她對它們的真實感受。在創作的過程中,她回溯物件對她的影響。很多時候她簡略地投以一眼,事物就在腦海烙下印象,好像是在《綠香蕉與黃香蕉》描繪著超級市場貨架上色彩鮮艷的香蕉,又或在《珍珠》上展示隨意吐在廢紙上的櫻桃核。其他景象日積月累地滲進她的潛意識,如工作室的花盆,或是每天吃早餐時對著的鞋架。這些物件皆與她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共同分享見證彼此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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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婷婷 CHENG Ting Ting

鄭婷婷現居香港,主要從事繪畫及素描創作。鍾情於日常風景獨特氣質的她,作品圍繞對平凡事物的觀察和敍述。她亦透過組合不同材料,整理出個人經歷對自己的微薄意義。2013 年,她獲香港浸會大學頒發「視覺藝術院獎」,並奪得「紅彩畫廊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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