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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對聯——阮世山「山連山 水連水」

文、攝:木瓜 . | . 本文轉載自2019年5月號(vol 92)《△志》

兩國相距甚遠、看似毫不相關,卻被一種奇妙且複雜的情感連在一起。在經歷不少社會事件後,滿以為看待中國時,只有我們才會五味雜陳;然而看畢阮世山在光影作坊的展覽「山連山 水連水」後,才意識到——面對中國時的複雜感覺,不只是香港人獨有,原來還有越南人,而這兩個國家之間的恩怨情仇更有一段悠長的歷史。我對越南並不熟悉,未有機會踏足這國境;然而奇異在於,觀看這展覽時並未感到有距離,卻有一份難以言喻的共鳴。

歌曲的切入

「越南——中國,山連山,水連水,共臨東海,我們友誼像朝陽,共飲一江水。朝相見,晚相望,清晨共聽雄雞高唱。啊,共理想,心相連,勝利的路上紅旗飄揚……」這是越南歌曲《山連山 水連水》的歌詞,對香港人而言,或許很陌生;但對老一輩的越南人,卻是非常熟悉,是以往在公共廣播與文藝活動上常聽到的樂曲,它歌頌的是中越兩國的友好關係。

只是這首歌的命運總隨國際關係變化:中越友好關係隨著60年代末蘇聯和中國發生磨擦而生變,及後在1979年爆發的中越戰爭,更令這首家喻戶曉的歌被禁播,可謂銷聲匿跡。到80年代末蘇聯解體,越南與中國重修舊好,並提倡16個金字和4好精神,歌頌兩國關係的歌曲又再出現。唯兩國貌似和好,實存磨擦,而人民還是無法遺忘兩地間有過的衝突。

藝術家阮世山,正是對這段歷史留有深刻印象的越南人。他1978年生於越南河內,童年時代兩國正處於衝突狀態,那印象歷久不衰。步入展場,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牆上一系列的漫畫,那是由阮世山父親為越南政府繪畫的畫冊,描述了中越兩支軍隊的戰爭場面。這畫冊對
阮世山有很深遠的影響,它同時也是他擁有的第一本畫冊,因此對它非常珍惜。

阮世山以「山連山 水連水」這歌名來為展覽命名,不為歌頌兩國的友好;事實上這首歌在經歷中越戰爭、兩國和好後,其流行程度已大不如前了。展覽以此為名,倒是有種過時而衰頹的感覺,現實是未如歌詞所言般友誼長存;整個展覽彷彿在訴說一種表面親密和睦,內裡卻暗湧重重,甚至互相角力。反思及追溯這段關係,對生於越南卻曾於中國念碩士的阮世山,大概抱有一定意義。

 

共通與差異

是次展覽展出了一項裝置作品,為場中右邊的六塊磨漆板;左邊放置的六張風景照片,兩者像是互為呼應,這原是藝術家刻意將之變成「一幅開放式的對聯」。

如用這種方式解讀,該當為一對失落的對聯。先說右邊的磨漆板,藝術家將「山連山 水連水」以越南文字用書法寫出來,效果的特別之處在於:以中國書法去讀是讀不通的,因為那根本不是漢字;但以越南文字的角度去讀又不易讀,因其形態更像漢字——這彷彿象徵著兩國文化的相近,也呼應著越南從前使用漢字的歷史,卻始終有著差異。

每塊磨漆板的背景都是由從網路下載的兩地圖片拼貼砌成,這些圖片的主題相近一致,如污染、文化大革命、大鑊飯等;只是兩地圖片混雜在一起,無法分得清哪張關於中國、哪張攝於越南。似乎它所暗示的,是兩地都面對著相同的問題,歷史痕跡亦有相近處,兩地人民都需承受兩地共產政權積極施政下的產物/結果,似乎暗示著兩國命運相近,只是那命運似乎並不可喜。

磨漆板嘗試突出兩國相合之處,六張黑白照片卻突出兩國的衝突與差異。這些照片是藝術家於老家河內作起點,順著越中邊境的紅河而走、沿途所拍的。紅河是一條貫穿了中國與越南的河,其源頭始於中國的雲南,之後流入越南,是為越南北部最大的河流。只是看照片,發現紅河的水位甚低,甚至露出了河床——原來是中國於雲南興建了大壩,使位於下游的越南愈趨乾旱,進而影響當地生態與漁業。照片裡的淒滄景象看似平靜,卻像控訴著中國帶來的負面影響。

將兩邊展品視為對聯觀之,就會感受到一份失落。當兩地高官簽訂不少經濟合作,分享著相似的命運與文化;但其實兩地人民的心,卻有著距離。這份距離源於戰爭的歷史、政府施政的結果,促使越南人民對中國充滿警戒和懷疑。但他們始終無法排解這份情緒——兩國政權持續的合作,但同時人民亦只能被動承受著兩國交往引發的影響及複雜感受。而更失落的是,身為香港人的我們,不是也能想像這份感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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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世山 Nguyen The Son

阮世山,1978 年出生於越南河內,是一名視覺藝術家、獨立策展人和越南美術大學的教授。他於2012 年考獲北京中央美術學院的碩士文憑,主修藝術攝影。深受社會學的熏陶下,他的創作主要圍繞越南社會的人文價值和身份係記憶隨歷史變遷下有何影響。阮世山的作品更獲伍斯特美術館、皇家墨爾本理工大學越南分校、Aegon 藝術收藏、中央美術學院等私人和公立藝術空間收藏。近年來,阮世山亦以導師和策展人的身份跟CSAGA(性別、家庭、婦女、青年研究和應用科學中心)合作, 協助社會的弱勢群體舉辦多媒體藝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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