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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文嵐女】再見麥顯揚

本文轉載自2019年5月號(vol 92)《△志》

寫稿的這天,4月15日,巴黎聖母院著火了,尖塔倒了,我的母親也倒了。創作的人總是有太多聯想,這一倒,那一病,讓我想起了麥顯揚(阿麥)。

我曾應策展人任卓華(Valerie C. Doran)之邀,於《尋找麥顯揚》展覽(2008-2009年),作為一位素未謀面的雕塑後輩在他離世十四年後,去回應他的藝術。我花了一整年做了不少他的研究以及訪問他的生前好友 。一方面好奇當時藝術家的生活點滴和創作的關係,另一方面亦抱著對偶像前輩的幻想去八卦,最後意外地接收了他生前好友的友誼。

當年,我的裝置作品分兩部份:一是在展館內,空白的夢境世界,居中偏低的大喇叭裡發出他的輕鼾聲。牆角上,我偷掛了自己的裸背木刻,既是偷窺,亦是陪伴。另一場景是將展館外的通道變成我和他的工作室。我在那七十天展期間,跟隨他的工作時間表,開館而作,閉館而息,累了,就在特製的床上造夢,希望把他夢回藝術館,看看我們為他所做的展覽;其間外出食飯如常,下午傍晚或週末,約阿麥或我的三五知己在那裡飲酒作樂,暢談藝術,或偶有中學生來訪,也對話一番。工作室的佈置根據他的好友形容般,有帳幕、長桌、啤酒,也有海棉堆起的紅沙發,另一些擺設是我的想像。為了夢見他,我借來他彌留間所聽的宗教唱誦,長置於展內;我亦透過非常方法在嚴格規管的藝術館內留宿兩宵,可惜,他偏不領情,無緣相見。

上星期在香港大學,阿麥的新書發佈會上,盧子英將1986年1月19日於阿麥家中拍到的影片重播。我終於見到他了,一個比較接近真實的麥顯揚,但是依然很陌生。那個家並非我想像中的空間,即便是阿麥的樣子,亦有點距離:他在影片中穿著黑色polo 恤、白色鬆身西褲,和那經常敞開白襯衫露出胸部的麥顯揚有點不一樣。最接近想像的,是他的背影:單肩依在露台柱子旁,和他的雕塑背部線條一樣。他對身體的自信,從耍拳動作中清晰可見。耍拳前,他在透明膠簾後稍候,像演員在虎度門等待上場般,享受靜思。片刻後,他走向前,撥開門簾,站好,熟練地攤開了太極手。我想,是否當年有點功夫熱,怎麼看,他都有點像李小龍。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是,穿著衣服拍攝完,他脫掉上衣再耍一次,完美地配合著他一貫的鏡象相對美學。導演將此段冠上「Dance」(跳舞)作標題,我腦中自動閃出他與虎共舞的雕塑,閃過他將人體動作串連起來的雕塑習作。的確,那就是他筆下畫、手上捏,擁有結實肌肉的身體。同時,我還想起在粵語長片中的降龍十八掌的影像,忍不住微笑了;他還調皮地在床上棉被下躲藏著出現……突然,我開始想像著他最後躺在床上的日子,胡亂想著那具受病魔折磨的身軀……看著躺在病床上母親的身軀,讀著梁家泰在書中提及「看到他的身體狀况,我很震驚」,他沒說得仔細,令我想得更遠。

原來,我們真的很有緣份,十年後,再次相見了。

再見,也許是再見;再見,也許不再是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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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顯揚生於菲律賓,出生後一個月與家人移居香港。父親麥康是畫家及平面設計師。受父親啟蒙,自小習畫。1971年至1975年於英國倫敦大學金匠學院藝術系專修繪畫,獲一級榮譽獎及迪里加斯獎。其後於倫敦大學史里特藝術學院深造,專修雕塑,並於英國皇家藝術院學習青銅鑄造。八十年代末期,麥顯揚赴美國紐約Johnson Foundry研習最先進的銅鑄技術及著色方法。

任卓華為獨立策展人、評論家及翻譯家,多年來專注從事中國當代藝術的跨文化交流及藝術理論比較研究。她一直關注香港的藝術發展,近年與多位香港藝術家合作,包括蛙王、梁美萍和徐世琪等 。2008到2009年為香港藝術館大型系列展覽項目「香港藝術:開放‧對話」策劃「尋找麥顯揚」。2009年,任氏獲香港民政事務局頒發嘉許狀,以表揚她對香港藝術及文化界所作出的貢獻。任卓華現為漢雅軒策展總監。

盧子英 Lo Che Ying

資深動畫人,1977年開始獨立動畫創作,作品連獲四屆香港獨立短片展動畫組冠軍並升格為評審。翌年加入香港電台電視部擔任動畫師直至1993年止。八十年代至今,身兼動畫評論及歷史研究人,發表大量動畫相關文字,亦先後擔任香港藝術中心、香港大學通識教育及香港理工大學的動畫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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