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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權司機》:小人物的正義

文:阿度 | 圖:Golden Scene | 本文轉載自2017年10月號(vol 75)《△志》

黄子華一句「搵食啫,犯法呀?」道盡香港人的生活哲學。在香港,賺錢永遠是首要目標,談甚麼理想、平等、自由都是妄言,還是溫飽最重要。其實全世界也是這樣,唯一分別只是追求理想的代價有多大。然而,在追求安穩的過程中,有沒有一條不能逾越的底線?當然有,它叫「人性」。而韓國導演張熏在《逆權司機》裡說的,就是一個個小人物為保存人性犧牲安逸、前途,甚至生命的故事。

誰不想好好過生活?

1980年,金四福,一個平凡的中年大叔,一個韓國首爾的士司機,妻子早逝,他父兼母職養育女兒。每天只靠為數不多的載客收入維生。他一心想賺多點錢脫貧,對全國各地的民主示威不以為然,認為學生們沒事找事做,只會阻礙其他人工作。他與當時大部分韓國人一樣,對政府在光州的武力鎮壓一無所知,直至,當他意外載著德國記者彼得往光州,才得悉以往腦中所認知的景象與現實截然不同——警察和軍人用警棍襲擊毆打和平示威的群眾,到後來甚至開槍鎮壓,而這些群眾大都是一些普通百姓——師奶、學生、的士司機等。他不禁問,這些人為甚麼要犧牲性命來追求民主自由?政府又為甚麼要對他們痛下毒手?

記者彼得冒著生命危險,拍下政府濫權殺人鐵證,只要避過政府耳目離開光州,便能把真相公告天下。意外被捲這此事的金四福,必須面臨抉擇:要全身而退,拋下記者置身事外,還是要押上生命安危,甚至令女兒失去爸爸,僅為做一件正確的事?他一生只求與女兒過上平穩生活,若揀選後者,這僅餘的小小願望,或許要被迫放棄。金四福最後下了一個了不起的決定,因為不能任由真相被掩蓋,不能由無辜的光州市民死得不明不白,不能讓其他韓國人對眼皮底下發生的屠殺一無所知,像他以前一樣只相信政府的謊言,因為這一切超越了他作為人的底線。

粗人如他也知道,沒有人能任意踐踏別人的自由、權利與生命,警察與軍人應該保護而非傷害市民。身為一個的士司機,一個只求溫飽的升斗市民,最終決定不顧自身安危走上街頭、與光州市民一起守護正義。

歷史上的光州事件

《逆權司機》改編自德國記者Jürgen Hinzpeter採訪1980年5月光州大屠殺的經歷,的士司機金四福也真有其人,當時拍下的片段,是這段殘酷史實留下的唯一紀錄。1980年,執政多年的獨裁總統朴正熙被刺殺,韓國人對民主訴求呼聲日增。軍人全斗煥乘虛而入發起政變成功,激起全國上下示威,要求恢復民主制度。

取得軍權的全斗煥於全國擴大戒嚴令,禁止所有政治活動,關閉國會與大學,嚴禁批判國家元首,意圖禁絕所有反對聲音。其中,光州仍持續出現大規模示威,全斗煥派兵暴力鎮壓,後來甚至向市民開槍,死傷無數。《逆權司機》的故事,便是發生在這時間點。電影沒有拍出來的是,後來示威群眾想與政府商討,表達民主訴求,迎來的卻是坦克車。

縱使全斗煥政權禁止重提「光州事件」,但真相仍得以曝露在韓國以至全世界人們眼前,平反之聲從未間斷。全斗煥在執政七年後,終不敵全國民主運動浪潮而交出權力,韓國逐漸走向民主化。

曾經無人知曉的光州事件,在無數平凡英雄的犧牲與堅持下,多年後終成為韓國民主進程的催化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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